文/艾克斯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2026年春节前,有网友发现,位于杭州未来科技城的钉钉新总部大楼logo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个标志性蓝色闪电,被换成了一只红金色的孙悟空形象。消息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发酵,甚至有人猜测这是钉钉不想比对面友商的logo“矮一头”,一场“朴实的商战”。对此,钉钉始终未置一词。

直到3月16日,谜底的一角终于揭开。阿里巴巴宣布正式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由CEO吴泳铭直接挂帅,统筹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AI创新事业部——以及一个此前从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名字:悟空事业部。内部发文显示,悟空事业部定位为“打造B端AI原生工作平台,将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业工作流”。

AlibabaTokenHub成立第二天,阿里巴巴发布全球首个企业级Agent平台“悟空”。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出现在“悟空”发布会现场。



这是一款从钉钉的躯体中生长出来的全新产品——一个8亿用户、数千万企业组织的国民级工作平台,将自己的底层彻底打碎重写,炼出了一个面向Agent时代的企业级AI原生平台。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产品迭代,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AI大迁徙。

在全球互联网产品史上,从未有一款这样量级的企业级产品,敢于在用户规模的顶峰,选择自我颠覆。钉钉这次做的,是把所有的图形界面(GUI)重构为命令行界面(CLI)——这意味着AI系统可以绕过人工操作,直接调用企业IT基础设施,自主规划任务、生成指令、调度“Agent军团”协同运作。

换句话说:以前是人在使用软件,未来是AI在使用软件。而钉钉,选择成为那个把自己改造成“AI可以直接操作的软件”的先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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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往到钉钉,从钉钉炼出悟空

要理解悟空,必须先理解陈航(花名“无招”)这个人,以及他所经历的那段历史。

2013年,阿里巴巴推出了一款对标微信的社交产品“来往”,由陈航操盘。来往曾一度被寄予厚望,但在与微信的正面交锋中,败下阵来。这段历史,在阿里内部时常被提及,也恰恰是这段经历,让陈航对“产品颠覆”有了比任何人都更切肤的理解。

2014年,陈航带着来往团队的核心成员,在湖畔花园马云的公寓里,用一种近乎“流放”的姿态重新出发。他们放弃了C端社交的幻想,转向企业服务这片当时几乎无人问津的蓝海。钉钉1.0就此诞生,那是中国企业级SaaS的启蒙时刻。此后11年,钉钉成长为中国头部企业协同平台。

现在,陈航认为,悟空的诞生,是继“来往到钉钉”之后,又一次同等量级的重生。

“过去11年,钉钉积累了8亿用户和数千万企业组织。今天,我们把钉钉打碎,再用AI重建,炼出悟空。”他在17日的钉钉发布会现场说。



事实上,悟空的问世并非一蹴而就。早在2025年8月25日,钉钉AI 1.0也就是无招回归钉钉后的第一场发布会尾声时,一款神秘的AI硬件没有被揭晓。到了12月底的木兰版钉钉发布会,盖子揭开,AI硬件DingTalk Real问世,在当时陈航的设想中,这是一个企业AI agent的运行环境。

“当时这个Real里装的其实就是‘龙虾’”,陈航在17日演讲现场说。

陈航在12月底的木兰版钉钉上有两个重要发布:宣布钉钉的全新定位——Agent OS,全球首个为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统,推出了企业AI硬件DingTalk Real。

之所以将1.1版本命名为“木兰”,陈航有他的考量。木兰花是地球上已知最古老的开花植物之一,象征着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1.1版本是新的身体雏形,可能是蝌蚪开始没有尾巴了,长出四肢了。”他用一个生物学的比喻来解释这种变化。

这个比喻值得展开。在自然界中,蝌蚪变成青蛙的过程远比人们想象的剧烈——它不是简单的“长大”,而是一次彻底的身体重构。蝌蚪体内的蛋白质会通过肽链瓦解,将氨基酸完全解构,身体在外皮的包裹下化为一团营养液,然后由DNA引导,在这团营养液的基础上重新塑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体。

“实际上钉钉也一样,”陈航说,“1.0版本是启动阶段,开始化解,团队做好准备了。1.1版本是在化解的过程里,把这个身体溶解掉,这之后就要重新组建身体。”

在陈航的脑子里,木兰版本的钉钉只是一个“中间态”。这种中间态往往是混沌的、粗糙的、甚至不那么好看的——就像蝌蚪褪去尾巴的那个阶段,既不是鱼也不是蛙,但正是这种看似“丑陋”的状态,蕴含着最剧烈的变革能量。

木兰版本确立了一个清晰的路径:以前的钉钉是给人使用的,以后的钉钉是给AI使用的。陈航在当时的媒体访谈中明确表示:“新一代钉钉的核心本质是让AI与智能体(Agent)连接物理世界,人与信息直接打交道的机会会越来越少。”这条路径从AI钉钉1.1时就已经锚定。

然而,变革从来不会按照既定剧本上演。

2026年春节前后,OpenClaw的横空出世震动了整个科技行业。这款产品展示了AI Agent的另一种可能性——更轻量、更灵活、更接近用户的使用习惯。它的爆火,一度打乱了钉钉团队原本设想的Agent OS架构加Real硬件部署的节奏。

但OpenClaw给出的答案并不完整,在陈航看来,甚至有些“不负责任”。“我们一直在想的是怎么把龙虾装进盒子里,不能让龙虾横行,现在悟空就是来收虾兵蟹将的。”他说。



OpenClaw在个人场景中表现亮眼,却始终没有解决一个关键问题:企业级的安全与可控。

在企业环境中,AI Agent需要访问敏感的商业数据、执行涉及资金和人事的关键操作、遵循复杂的权限体系和合规要求。一个自由运行、缺乏边界感的Agent,对于企业来说不是赋能,而是风险。

这恰恰是钉钉11年积累的护城河所在。钉钉天然拥有企业的组织架构、权限体系、审批流程和数据资产,它知道每一个员工是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当AI Agent需要在企业内部运行时,没有比钉钉更合适的“运行时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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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问之后,阿里AI的新版图

值得注意的是,“悟空”这个名字,在中文语境里有极为丰富的隐喻空间: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代表着一种颠覆性的诞生;他的七十二变,意味着无限适应和变化的能力;而“大闹天宫”的底色,则指向了对既有秩序的冲击。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钉钉总部的大楼上其实保留了钉钉和悟空两个标志,但“钉钉”面向的是西边,代表要去“取经”,而悟空是朝向东边,代表取经归来。

悟空究竟是什么?一句话的定义是:全球首个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它是一个企业级、更安全、商业可交付的AI原生工作平台。正式上线后,悟空可连接钉钉、Slack、微信等各平台;钉钉用户也可通过钉钉最新版本内嵌的悟空Agent使用。



为了炼出悟空,钉钉重写底层代码,全面CLI化(Command-line Interface,命令行界面),确保所有能力能够被AI调用和操作。

传统企业软件的交互逻辑是:人——GUI(图形界面)——系统。人通过点击、填表、审批来完成工作。悟空要做的,是把这个链条改造成:AI Agent——CLI/API——系统。AI直接调用,人只需要输入意图。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一家企业需要开发并上线一款新应用,在传统流程里,这需要产品经理写需求、工程师写代码、测试人员验收、运维人员部署,可能需要数周乃至数月。有了悟空,它可以直接对接阿里云CLI接口,自主串联代码编写、数据库部署、环境测试到应用上线的全流程,将原本数周的工程量压缩至数小时。

如果把视角从产品拉升到产业层面,悟空的意义远不止于钉钉自身的进化。

3月16日ATH事业群的成立,透露了阿里巴巴对AI战略的最新思考。在这个以“创造Token、输送Token、激活Token应用”为核心目标的新组织中,悟空事业部被赋予了“打造B端AI原生工作平台,将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业工作流”的使命。

这意味着,在阿里巴巴的AI版图中,悟空占据着一个极其关键的生态位——它是千问App在消费端破局之后,阿里在企业端打响的下一场硬仗。如果说千问解决的是“让每个人都能用上AI”的问题,那么悟空要解决的是“让每个企业都能用好AI”的问题。

于阿里集团而言,钉钉加悟空验证了一个新飞轮的启动:“Agent自主运行+ MaaS底座+云资源消耗”。当企业在悟空上部署越来越多的AI Agent,这些Agent消耗的算力和模型调用,将直接转化为阿里云和通义大模型的收入。这是一个比传统SaaS订阅更具想象力的商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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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新纪元:大生态,大机会

在钉钉内部讨论中,有人把悟空的位置类比为“2015年的钉钉”——那一年,钉钉以一个完全不被看好的赛道,打开了中国toB市场的一扇门。如今,悟空要开的,是Agent时代企业服务的那扇门。

过去四十年,企业软件的范式经历了从大型机到PC、从本地部署到云端SaaS的多次跃迁。每一次跃迁都重新定义了“入口”的含义——PC时代的入口是Windows,云时代的入口是浏览器,移动时代的入口是超级App。而在AI Agent时代,入口将变成能够承载Agent运行的平台。

谁拥有最大的企业用户基座、最完整的组织数据、最丰富的业务场景,谁就有可能成为这个时代最大的流量入口。以此标准衡量,坐拥8亿用户和数千万家企业组织的钉钉,无疑是颇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而悟空的野心不止于此。据了解,阿里巴巴集团旗下淘宝、天猫、1688、支付宝、阿里云等B端商业能力的Skill将逐步接入悟空。这意味着,悟空不仅是一个AI Agent的运行环境,更将成为一个连接阿里巴巴全域商业能力的超级枢纽。企业不仅可以将内部工作流封装为AI技能包、构建自身的数字壁垒,还可以在悟空AI市场进行商业化分发——目标是形成全球最大的toB工作技能市场和入口。

这种生态构想已经有了具体的落地场景。以电商场景为例,悟空可以自主执行淘宝店铺的详情页生成与运营数据管理等复杂任务——这些能力此前分散在不同的工具和团队中,现在被悟空以skill的方式一体化串联。



换言之,悟空正在构建的不只是一个产品,而是一个以AI Agent为核心的企业服务生态系统。当阿里巴巴的商业基础设施以Skill的形式被原子化、可调用化,当企业自身的工作流也被封装为可复用的AI技能包,一个前所未有的toB应用市场正在成形。这或许是比App Store更具颠覆性的平台机会——因为它交易的不是软件,而是“工作能力”本身。

当所有企业服务商、SaaS公司、开发者,都能在悟空上封装自己的能力,形成一个全球最大的toB工作技能市场。这一逻辑如果成立,其影响将是颠覆性的。那些曾经靠ERP、OA、HR系统活着的传统软件公司,将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迁移上悟空,把自己的能力原子化为Skill;要么在Agent调度时代里,逐渐被边缘化。

历史从不简单重复,但它总是押韵。

2015年,陈航从来往的废墟里,打碎重来,做出了钉钉。2026年,他再次选择打碎——这一次,是把钉钉这座大厦的地基敲碎,换上一套为AI Agent而生的全新地基。 悟空是不是agent时代的答案,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有一件事几乎可以确定:在Agent时代,那个敢于把自己彻底CLI化、把用户基础开放给AI的平台,将拥有一个任何后来者都无法轻易复制的先发优势。

8亿用户的AI迁徙,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