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比奥5月23-26号去了一趟印度,这个事情非常有意思,我们简单聊聊。

这次卢比奥访印的官方理由是参加美日印澳四国集团外长会议,但是外界普遍认为卢比奥的真正目的是去修复美印关系去的。

自特朗普再次上台以来,美印至少在印度移民签证(《“为什么硅谷不爱雇佣美国本土工程师”》)、关税战(《特朗普“认怂”?需要澄清的几件事》)、印巴空战(《版本T0亦有差距》《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购买俄油伊油(《印度赢学与MAGA赢学孰强》)等问题上爆发过激烈冲突,几场纠纷中控制不住脾气的特朗普都一马当先,带头对着好面子的印度老乡疯狂输出,其中他嘲讽印度在印巴空战中“刚买的飞机被打了”以及今年4月称印度是“人间地狱”两次最为人印象深刻,直接让美国荣升为“印度网民心目中2025-2026年度世界第一恐怖主义国家”,你可以在各个平台论坛的印度社区评论中看到“US No.1 terrorist country”等字样。

随着特朗普在国内国际两条战线上进展都不甚顺利,随着他敲锣打鼓地访华之行最终几乎空手而归,印度和拜登政府为了遏制我们这边创立的四国集团被特朗普和卢比奥重新想了起来。

美印两边关于卢比奥访印行程的报道在口径方面大同小异,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冷淡”一词。《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这种民主党喉舌的唱衰并不出人意料,相对而言大西洋理事会南亚事务研究员Michael Kugelman发在《外交政策》杂志上的简讯更值得关注一些。

Michael Kugelman在美印矛盾问题上又补充了“白宫对印度经济政策的严厉批评”、“MAGA的反印言论”和“特朗普(因为印巴空战及美以伊战争)对巴基斯坦的亲近”三点原因。

他说现在的华盛顿似乎太乐观了,未能完全察觉新德里的不满。卢比奥去印度搞“魅力外交”,只是看上去很美好,并不能为印度提供印度实际想要的东西。美印之间其实存在更深层次的矛盾,即印度希望美国在经济、科技方面帮助自己,而美国希望印度在遏制中国方面帮助自己,但美国害怕印度变成第二个中国,印度也怕美国会像对付中国那样对付印度,所以两边其实卡住了,彼此不信任。

Michael Kugelman的文章里提到了一个细节,卢比奥见了莫迪之后宣布印度承诺五年内将购买500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这一点是这次特朗普2.0政府宣传的访印政绩之一。

《今日印度》上发了一篇相关评论,大意是不看好这笔买卖,理由也特别的有印度味儿:美国想从印度身上占便宜,还早两万年呢。《今日印度》说印度和特朗普闹翻就是因为特朗普想在印度头上施加不平等交易,现在印度怎么可能同意新的不平等交易呢?《今日印度》还说现在印度面临能源危机、外资流出危机、外汇储备危机、货币贬值压力,这个时候怎么能让美国人薅印度的羊毛?《今日印度》最后说如果卢比奥说的“5000亿美元承诺”是真的,那么莫迪政府将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面临巨大风险。

《今日印度》关于5000亿的评论,作为一个注脚,为Michael Kugelman的分析提供一个具体的案例说明。

虽然对美印关系缓和一事都抱着怀疑,但是美国国内对卢比奥本人的表现基本上还是赞扬的多。所有表扬里米尔斯海默的话说得最直,说卢比奥这人在当老油条方面还是有一手的,擅长用外交废话回答问题,正是因为他能够长篇大论讲一堆没有实质内容的车轱辘话,所以至少他不会制造新的矛盾,反而能和好稀泥,为缓和关系筑基。

米尔斯海默说美日印澳四国物理距离上太远了,所以四国集团不可能是一个军事联盟,四国在经济上差异大,所以也不太可能建成经济联盟,算来算去四国集团只能是一个政治影响力的联盟,一个平台对话机制,而卢比奥就是这么定位四国集团的,卢比奥的政治嗅觉还是敏锐的。

关于卢比奥在印度讲正确的废话一事,最好的说明材料就挂在美国国务院官网上,是他接受《今日印度》记者的采访。印度记者在访谈中其实是埋了不少坑的,比如直接问卢比奥对于“巴基斯坦恐怖主义”的看法,卢比奥上来就拆弹,说“不管恐怖主义来自哪里,都要斗争”,还说“美国和巴基斯坦政府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合作良好”云云,不上印度记者的套。

如果体会不到卢比奥的“优秀”,对比一下七年前时任国务卿的蓬佩奥接受《今日印度》采访的表现就可以感受出来了。当年印度记者问蓬佩奥既然美印是好朋友为啥美国总要打击印度,蓬佩奥是怎么答的,他说正因为咱俩是好朋友,所以我们才要打你们呀,好朋友不就是要打打闹闹嘛,你看我们美国跟某些国家都不是好朋友,都不存在贸易关系,想制裁都制裁不了呢。同样是狡辩,蓬佩奥会一上来就抛奇谈怪论强词夺理颠倒黑白,而卢比奥则是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绕到场面化敷衍带过,感官上卢比奥就会比蓬佩奥显得正常很多。

整个访印之行卢比奥的表现都是比较好的,不过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在和苏杰生的联合记者会上,有人拿美国国内MAGA的反印言论问卢比奥,卢比奥回答说“蠢人哪里都有,你们印度有,我们美国也有,他们总是会说一些蠢话”。

这个应对在最开始被视为卢比奥化解了又一个印度圈套,不过随后情况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最终导致卢比奥办公室悄悄删除了包含这段采访的社交媒体推文。怎么就变复杂了呢,因为有人开始问,特朗普“刚买的飞机被打了”以及“人间地狱”评论算不算“蠢人一直说蠢话”?

只能说强如卢比奥的老油条,当面对一边是印度、一边是特朗普的情况,也难保一定能全身而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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