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携程当着朋友的面打了脸。
携程刚刚被有关部门处罚,本应是对其不公平市场地位的一次制度性纠偏,然而现实却远比一纸罚单复杂。
罚款虽然落定,但是携程的市场格局未改,议价能力未削,支配姿态未变。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笔罚款的代价,最终很可能由商户与消费者共同承担——这不是无端揣测,而是市场博弈下的必然逻辑:当垄断结构未被撼动,企业便有充足的手段将外部成本内部消化,通过提高佣金、压低结算价、差异化定价等方式,将监管压力逐级传导。
若不信,不妨静观其未来两年的财报:利润曲线的修复与否,便是最诚实的注脚。
问题的核心在于,我们究竟要处罚一个行为,还是要治理一种结构?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罚款便只是序章,真正的改革必须从体制层面入手——彻底拆分携程的横向扩张体系,打破其“流量入口+交易闭环”的双重锁定。
携程的垄断地位,并非单纯市场竞争的自然结果,而更多植根于监管框架的滞后与模糊。
这在本质上与金融行业长期存在的“混业经营”争议如出一辙。放眼全球,除平安等极个别特例外,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金融监管体系都严格隔离银行、保险、证券三大业务,其底层逻辑非常清晰——混业经营在日常状态下会催生超级市场优势地位,扭曲竞争生态;在异常波动时则会成为系统性风险的放大器,引发连锁崩塌。
这种禁止跨界混业的制度设计,正是为了在效率与稳定之间划定一条明确的边界。
回归互联网平台领域,监管导向其实早已亮明态度——“反对资本无序横向扩张”被明确写入政策框架。
在这一原则指引下,数家互联网巨头已陆续停止跨界兼并,并着手出清异业资产,回归主业深耕。
然而,携程却成为那个例外,那个唯一死扛、硬刚到底的身影。
原因并不复杂:携程对混业经营所带来的结构性红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具体来看,携程构建的是一套精密的“双向锁定”机制。
一方面,它通过经营机票、火车票等涉及民生基础设施的垂直牌照,获得稳定而庞大的政策性流量——这些流量并非源于服务优势,而近乎于行政资源的外溢。
另一方面,凭借这些廉价流量,携程得以对酒店等市场化商家形成压倒性议价能力,迫使后者接受不公平的交易条件,包括高额佣金、强制包销、隐性扣费等。
流量与商家两端一旦闭环成型,携程便在这条价值链的每一个环节拥有了“自由作恶”的空间:它可以随意调整排序规则,可以差别化展示价格,可以在用户与商家之间任意分配成本。
细究这套体系,可归纳出携程的三大命门:
其一,获取大量政策性的火车票、机票等牌照资源,并以此为核心流量引擎,支撑整个商业生态的运转。这些牌照本身带有公共属性,却被转化为私有平台的排他性竞争武器。
其二,依靠外国资本持续兼并与横向扩张,压制潜在竞争者,消除行业挑战者,确保市场份额稳如磐石。
其三,公然实施同品不同价的价格歧视策略,依据用户画像、设备类型、消费历史进行差异化报价,攫取额外的不公平收益——这已然超出了正常的商业弹性定价范畴,触及消费者权益保护的底线。
由此观之,要彻底整治携程的垄断病,必须回归反垄断监管的本源立场,果断对携程进行结构性拆分。
具体而言,应将涉及牌照资源的火车票、机票等政策性业务,与市场定价的酒店住宿、度假旅游等商业性业务进行严格隔离分拆,切断“流量输血”与“变现收割”之间的直接通道。
更进一步,携程应当退出对同业企业的所有持股——在这一点上,几大互联网巨头已基本执行完毕,携程却始终按兵不动。
另外,携程还拥有7张金融业务牌照。
我们不得不追问:是什么力量在为携程提供庇护?是监管的盲区,还是利益的共谋?
平台经济带来的便利与效率,全社会有目共睹;但平台之恶,消费者与商户亦有切肤之痛。
从出行预订到住宿消费,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在算法的暗箱中被重新定价,在规则的缝隙中被再次剥削。
如今,随着多个大型平台陆续进入规范发展阶段,是时候让携程这条“漏网之鱼”也置于阳光之下,接受同样的审视与改造。
彻底整治携程的垄断病,不是要否定平台模式,而是要捍卫市场规则的尊严,让每一个市场参与者——无论是商户还是消费者——都能在公平的环境中自由选择。
唯有对携程的结构性垄断进行拆解,才能让监管真正落在实处,否则再多的罚款,也只会沦为它的利润表上的一笔短期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