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暂时停火的消息,让油价单日暴跌。但其更多反映的是市场风险偏好的短期修复,而非供应能力的实质恢复。
数据显示,暂时停火的消息,让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单日暴跌13%至95美元附近。然而,这一价格水平仍比战前高出50%左右。
表面看来,海峡开放理应缓解供应紧张,但深入观察中东能源基础设施的损毁程度便会发现,油价居高难下的局面短期内难以扭转。
据国际能源署评估,冲突已导致中东地区超过40处关键能源设施遭受破坏,创下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供应中断纪录。研究机构Rystad Energy估算,要全面修复这些设施,所需投入将超过250亿美元。
咨询公司欧亚集团能源业务负责人Henning Gloystein指出,即便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供应端的压力仍将在未来数月持续存在。该机构预测,2026年全年油价将维持在每桶80美元上方。
炼油设施受损导致产能不足
当前市场面临的核心矛盾,并非原油能否顺利运出,而是炼化产能的严重不足。
海湾地区约三分之一的炼油设施在冲突中受损,且修复周期漫长。这意味着,即便产油国恢复原油开采,柴油、汽油、航空煤油等成品油的供应缺口仍将存在。
阿联酋鲁韦斯炼油厂是此次受损最严重的设施之一。作为全球规模最大的炼油厂之一,其被损毁的西区产能占全厂的一半,全面恢复运营预计需要数月时间。
科威特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其米纳艾哈迈迪炼油厂多次遭遇无人机袭击后,又发生火灾,损失不断扩大。科威特国家石油公司高层上月公开表示,要在战后恢复满负荷生产,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
Gloystein指出,科威特炼油产能的损失已传导至亚洲和欧洲市场,船用燃料和航空燃油的短缺迹象正在显现。
LNG设施遭遇重创
相比炼油环节,液化天然气(LNG)基础设施的修复难度更大、周期更长。
卡塔尔的拉斯拉凡LNG设施是全球最大的同类项目之一,其约17%的产能在冲突中瘫痪。Rystad Energy的分析认为,该设施的全面修复可能要延续到2030年前后,仅修复成本就高达100亿美元。
卡塔尔能源公司确认,拉斯拉凡的14条液化生产线中有两条受损。卫星图像分析显示,其中一条生产线的大型低温热交换器发生坍塌,另一条则遭受严重烧损。
这类设备的特殊性在于其高度定制化——低温热交换器高达15层楼,直径超过15英尺,内部布满数千英里的精密管道。一旦损毁只能重新制造,而制造周期可能就要超过一年。
更棘手的是,驱动LNG生产线的燃气轮机本就供不应求。数据中心产业的用气需求持续旺盛,导致这类设备的交货周期已拉长至数年。
壳牌公司在拉斯拉凡的Pearl气转液体项目同样未能幸免。该公司宣布,两条生产线中的一条将停运至少一年。
设施修复面临瓶颈
即便资金到位,修复工作仍面临多重现实约束。
定制化设备——变压器、阀门、燃气轮机——即便在和平时期也需要数年才能完成交付。而大量专业工程师和焊接技术人员已随西方承包商撤离冲突区域,人才缺口短期内难以填补。
Wood Mackenzie上游分析主管Fraser McKay测算,修复支出将蚕食该地区石油天然气行业原本预计投入的约1000亿美元年度预算。企业不得不在修复存量设施与推进新增项目之间做出取舍,而整个行业对设备和人才的争夺,将进一步推高成本。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McKay表示,"你不可能一夜之间把可用的人力资源配置翻倍。"
产能恢复也不容易
由于仓储空间不足,海湾国家在战争期间减慢或完全停止了生产。
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伊拉克、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卡塔尔和巴林在3月份合计关停了约750万桶/日的原油产量。
这些产能想要恢复并非简单的"开闸放油"。
骤然关井会带来地质层面的风险:油井压力骤降可能导致井筒被重质蜡质堵塞,重启时需要昂贵的化学处理。对于部分老油田而言,这种冲击可能造成储层动态永久性改变,导致产能不可逆的损失。
海峡重开≠畅通无阻
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状况,是另一个被低估的变量。
阿联酋富查伊拉港作为海峡以外的重要石油枢纽,承担着装卸、储存、交易和船舶加油等多重功能。该设施在冲突期间多次遭到无人机袭击,运营时断时续。
此外,美国和伊朗都提出了对通过海峡的船只收取通行费的可能性,这可能会让该地区的石油出口成本快速上涨。
据报道,德黑兰最近几周向一些航运公司收取了200万美元的费用,以确保船舶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Capital Economics集团首席经济学家Neil Shearing表示,过境费将使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成本每桶增加约1美元。
油价短期难以回到战前水平
即便冲突彻底结束,国际油价预计也不会迅速回到冲突爆发前水平。
PVM Oil分析师Tamas Varga称,至少在未来一两年内,油价回落至70美元以下的可能性极低。
Enverus石油天然气分析师Carl Larry强调,美伊冲突远未结束,每一天都充满变数,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前,油价的底部可能在90美元/桶。
Rystad Energy大宗商品市场副总裁Janiv Shah表示,现在油价已跌破每桶100美元,炼油商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恢复更多购买。如果炼油商因预期价格进一步下跌而推迟采购,而实物供应仍然受限,那么即使在局势缓和的情况下,产品供应紧张的局面也可能进一步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