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帝国二号人物戈林元帅,在战败后的纽伦堡审判中,曾经发出这样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感慨之言:“苏芬战争是人类战略历史上最大陷阱。”
戈林的意思是,苏联红军在1940年苏芬战争中的笨拙表现,使得第三帝国的领袖们深信俄国不堪一击,并由此下定决心发起入侵苏联的战争,但结果却遭遇了毁灭性的灾难。
对于美国的对手,今天的伊朗战争同样可能产生这样的幻觉,尤其是因为战争结果而轻率低估美国的军事实力。
首先,我们必须明白——美国在伊朗的战败,不是基于军事能力,而是基于政治溃败,即特朗普不顾国内政治现实,在完全不理解伊朗政权的韧性前提下,发起了一场政治上必败的战争。
这种战争,不仅仅是当今世界任何大国都打不赢,实际上也是冷战后最巅峰的美国也不能打赢。
这是笔者写于2023年对于美伊战争预估的文章《美国人入侵伊朗,能够取胜吗?》,美国入侵伊朗的必然失败从来都是一种残酷的现实,战争进程受无法克服的地理环境和非战政治的严厉约束,其结果绝不是单纯的军事技术优势所能改变的。
其次,我们不能忽视的是,美国军队和以色列军队在这场战争中的战术表现事实上相当优秀。
美军战损只有十三名士兵,损失飞机二十多架,其中大多数损失都是事故或自损而非伊朗的打击,以色列军队的表现更加优异,与伊朗交战几乎没有大型战机和人员战损,当然固定设备的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但客观而言,这些在美方准备完全不足的入侵战争中是根本无法有效保护的。
与之相应的是,美军和以色列军队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动态感知和信息捕捉能力,能够极短时间内锁定关键目标,以致于几乎杀光了伊朗军政的所有高层,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成就——然而,这种惊人的战术成就,并不能转化为战略成功。
相比阿富汗战争期间,美军在信息战和动态捕捉中的优势实际上是大大增强的,这是这场战争带给我们不可忽视的客观现实。
最重要的是,此战过后,美军一定会痛定思痛,从中吸取经验,并在下一场战争中变得更加强大。
众所周知,乌东冲突的挫折,迫使乌克兰军队做出了彻底的改革,大大增强了乌克兰军队的组织和实力;2025年十二日战争,让伊朗军队进行了分散化改革,并缔造了今天相对低成本的伊朗胜利。
而美军在经历伊朗战场的挫折之后,一定也会从中学习到很多极为具体的新型战争教训,并变得更有适应性,尤其是涉及大型舰艇、无人机和导弹等问题,这些都是未来远东战场可能遭遇的重大考验。
对此,这两年的几次战争都是有着深刻借鉴的:
当俄国人怀着2016年的乌克兰军队印象、美国人怀着2025年的伊朗军队形象发起战争时,他们迎面遇到的却是一支与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敌人,这其实就是过往“失败”陷阱之所致,即失败反而加强了他们的对手——如同苏芬战争反过来加强了苏联军队一样。
的确,美国在伊朗的重大失败,相对乃是我们的巨大战略胜利,这点毫无疑问,然而,胜利本身在某些情况下也是一种致命的诅咒。
《吕氏春秋》曾有一则伟大的对话展示其中的危险:
魏武侯之居中山也,问於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骤战而骤胜。”武侯曰:“骤战而骤胜,国家之福也,其独以亡,何故?”对曰:“骤战则民罢,骤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然而国不亡者,天下少矣。骄则恣,恣则极物;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此夫差之所以自殁於干隧也。”
胜利容易让我们低估危险,胜利容易让我们轻视敌人,胜利容易让我们忽略最值得警惕的细节和变化。
回想今天俄罗斯人在乌克兰和特朗普在伊朗的困局,这何尝不是他们之前不断“骤战而骤胜”的结果所致?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伊朗的胜利固然伟大,但如何利用这种胜利而不为其误,显然更是我们应该从俄国和美国身上吸取的教训,只有这样才可能真正在未来可能发生的重大考验中取得千年难遇的重大胜利。
慕容垂对苻坚说:“弱并于强,小并于大,此理势自然,非难知也。以陛下神武应期,威加海外,虎旅百万,韩、白满朝,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断自圣心足矣,何必广询朝众!晋武平吴,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朝众之言,岂有混壹之功乎!”
文章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