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在刚结束的2026国际电路与系统研讨会上,华为公司正式发布“韬定律”,以“时间缩微”替代西方主导半世纪的“几何缩微”,为后摩尔时代的半导体产业提供了全新方案,在社会上引起广泛讨论。
一项技术方案,为何会引发如此关注?这是因为,它不仅是一家企业的技术突破,更是在被技术封锁持续挤压的局面下,中国科技力量突围升级之路的缩影。这种一边化解眼前压力,一边为长远的规则重塑布局,可谓是“连消带打”。
半个多世纪以来,全球半导体产业基本沿着摩尔定律快速发展,不断缩小晶体管尺寸、换取性能提升的“几何缩微”正是其核心路径。如今,这条路已逼近物理极限:晶体管缩至原子级时,会频繁发生量子隧穿效应,导致漏电和功耗失控,无法稳定工作。此外,一条3纳米制程芯片的生产线所需投资超过了200亿美元,全球只有极少数企业能继续跟进。
更严峻的是,在工艺之外,先进制程也已成为地缘博弈的工具。技术封锁、出口管制、设备禁运,先发国家采取了一系列手段,试图将后发者锁死在既定轨道之外。我国半导体产业对此有着切身体会。
面对这种局面,如果单靠硬碰硬地追赶制程,很容易落入被动。提出新路径,换个维度解决问题就显得尤为重要了。“韬定律”就是这个思路的产物。简单来说,这一方案就是通过创新架构、协同优化,以时间效率换取系统性能。其要义不在于否定摩尔定律,而是基于现有成熟工艺,提供了一条生产尖端芯片的新路径。
这个方案也并非天方夜谭。据报道,过去6年,基于这一定律,华为已在手机、服务器等领域量产近400款芯片,以实际行动验证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这不仅是“弯道超车”,更是一种务实的应对,在将挑战和竞争转化的同时,抢抓先机去定义下一阶段的竞争维度。
这种打法,在半导体行业外同样清晰可见。比如,稀土行业就是典型之一。我国稀土储量占全球已知储量的1/3以上,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产业形态停留在原料出口阶段,高端提纯和深加工技术也掌握在外国企业手中,价值链大头流向海外。自上世纪80年代起,我国团队在高纯度稀土分离等技术上实现反超,此后经过数十年产业整合与技术迭代,我国逐步掌握了从采矿、分离到材料制备的全链条优势,这才造就了如今在全球稀土供应上的定价权和在标准制定中相应的产业地位。
再比如新能源汽车。在燃油车时代,面对发动机、变速箱等核心零部件的技术壁垒和专利布局,国产车企长期处于追赶状态。但随着发力新能源车、切换了技术轨道,原有的专利护城河在很大程度上被国产车企绕开。进入智能化阶段后,它们更凭借本土复杂的交通场景和海量的行驶数据积累,在自动驾驶算法和座舱交互体验上形成差异化竞争力,助力中国一步步从“汽车大国”迈向“汽车强国”。
从稀土到新能源车,它们的共同逻辑,都在于不纠缠正面竞争,而是通过技术轨道的切换或突破,重新设定竞争维度,并在新维度上建立自己的话语权。此次半导体产业提出的新路径,本质上是同一种思路的延续。
事实证明,通往山顶的路不止一条。一项技术路线能否成立,终究要靠全球产业链的共同验证,在讨论、质疑声中改进,才能在竞争中站稳脚跟。因此,保持开放合作的姿态,让技术路线在交流和碰撞中走向成熟,既符合产业发展的长期利益,也契合科技进步的内在规律。中国寻求的从来不是关起门来另搞一套,而是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的过程中,为世界提供更多可选择的方案。这条路走通了,受益的不会只是中国自己。
当今世界,科技创新空前密集活跃,大国之间科技博弈更加激烈。科技自主是一个逐步积累、逐步验证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也没有捷径可走。我们既要巧用“化劲”、布局“取势”,在关键领域也要下苦功夫,扎扎实实把根基筑牢。
一项重大原创成果的诞生,折射的是一个国家蓬勃向上的创新生态。“韬定律”的诞生之路走得并不轻松。它既是外部极限施压下逼出来的突围,更是我国科技长期积累、厚积薄发的果实。随着越来越多这样的原创成果持续涌现,中国必将为全球科技进步贡献更多智慧和力量。(作者是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