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外泌体在美容护肤领域迅速崛起，顶着国家药监局的限制，却成为爱美人士心中的“抗衰天花板”。
在国外，外泌体更是被挖掘出了N种用法，退可改善脱发、皮肤，进可治疗新冠、帕金森症，就连衰老、阿尔茨海默症都不在话下[1]……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治不了，俨然已成为新一代“不老神药”。
但号称“安全无副作用”的外泌体疗法，却在昨天的3·15晚会上，被彻底曝光其市场乱象：套证生产、虚假宣传、三无产品通过“借台代打”流入人体……
这一幕，对于长期关注抗衰老领域的派派而言，并不意外。早在2024年，派派就曾发文探讨过这个“抗衰新星”背后的巨大争议与隐患。如今，3·15的曝光印证了此前的担忧：当商业转化将科学和监管远远甩在身后时，混乱与风险便随之而来。
科学视角下的“双面人生”？
1996年，荷兰博士后Graça Raposo研究免疫细胞对外来分子反应时，意外发现细胞正在通过释放囊泡互相发送“秘密消息”，这些囊泡正是外泌体[2]。
外泌体是细胞外囊泡的一种，个头很小，直径仅有40-160纳米，相当于一根人类头发丝直径的五百分之一到一千分之一，却发挥着重大作用。它们通过携带蛋白质、脂质、DNA和RNA等多种分子，在细胞间充当“信使”，参与调节组织修复与再生、免疫、炎症等诸多生理过程。
图注：外泌体影响细胞的方方面面
虽然外泌体在细胞的交流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其影响并非总是积极的，而是有着“两副面孔”，能够促进或抑制疾病发展[3]。
例如某些免疫细胞释放的外泌体携带的是肿瘤抗原信息，能够激活T细胞，增强机体的抗肿瘤免疫反应，从而抑制肿瘤生长；然而来自癌细胞的外泌体，则能帮助其他癌细胞逃避免疫系统监视，甚至还能传递抗药性信号，使周围的癌细胞获得耐药性。
更为复杂的是，“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也会对外泌体功效产生影响：同一个细胞产生的外泌体，携带的内容物不尽相同，功效各异；相同的外泌体，进入不同类型的细胞后，会在受体和内部环境的影响下引发不同的生物反应。
图片：癌细胞外泌体的生物合成
一直以来，科学家们都在探究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只发挥外泌体的积极作用。
截止目前，在ClinicalTrials.gov网站登记的外泌体临床试验就超过300项，治疗范围涵盖脱发、癌症、衰老、肺部感染等，前途似乎一片光明。然而，细看会发现这些试验基本都是早期临床，质量参差不齐。
时至今日，没有任何外泌体疗法获批用于临床治疗。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外泌体治疗，非常考验人品。
2023年，日本一家整形外科诊所为数名顾客进行了外泌体治疗。其中一位顾客是诊所工作人员的亲属，当时正处于肺癌晚期，注射外泌体后病情急剧恶化[4]。
监管外，外泌体疗法野蛮生长
虽然外泌体的研究仍在路上，但嗅觉灵敏的商人却已成功将其变现，充分挖掘了这座金矿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潜力。
2016年时，外泌体在美国医疗领域还是个新鲜概念，鲜少有诊所提供此类服务；但到了2021年，全美已有超过100家诊所提供外泌体治疗。根据外部机构数据，未来7年，全球外泌体市场复合年增长率将高达28.38% [5,6]。
图注：某外泌体产品宣传图
面对外泌体的火爆，研究人员感到非常困惑：哪怕最近几年外泌体研究数量持续增长，但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持其安全性和有效性。
即使如此，外泌体疗法还是如同许多网络热梗一般，莫名其妙地走红了。
从许多诊所的宣传来看，外泌体的火热一定程度上是吃了干细胞的红利。
干细胞的修复与再生能力，主要来源于干细胞所释放的“旁分泌因子”，即干细胞通过释放可溶性分子和细胞外囊泡（如外泌体）来调节周围细胞的行为[5]。
从理论上来说，外泌体的修复再生能力不逊色于干细胞，且完美规避了干细胞移植过程中免疫排斥等风险，也不像干细胞那样容易致癌。这样的情况下，它不火似乎变得天理不容。
这方面走在最前沿的是日本。因为政府尚未出台针对外泌体疗法的监管法案，相关产业发展异常蓬勃。
某日本智库调查报告显示，至少有669家日本医疗机构正在提供外泌体治疗服务[8]，超过美国与欧盟数量总和。
图注：某诊所通过外泌体注射来改善脱发
相比日本的自由，欧美则一定程度上“有法可依”。
美国《公共卫生服务法案》与《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规定，用于治疗用途的外泌体产品必须按照药物和生物制品标准接受监管。而在欧盟地区，天然外泌体也需遵循生物药品的监管标准。
不过监管归监管，诊所可以选择接不接受。
有的诊所低调一点，打打擦边球，将外泌体包装成涂抹类的化妆品宣传，绕开监管限制。至于顾客到了诊所，会不会将规定只能涂抹的化妆品注射到体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还有一些诊所装都不装，公然宣称外泌体疗法可治疗衰老、脱发、皮肤问题、自闭症、风湿病、帕金森病等[5]，有病治病，无病抗衰美颜，收费从99美元到20000美元不等。
图注：据不完全统计，诊所宣传中外泌体可以治疗的疾病
当然，无论是日本诊所，还是欧美诊所，不管是用外泌体改善脱发还是治疗关节炎，目前都很难拿出可靠性的证据证明其功效，只能用诊所医疗资质、外泌体来源、少量临床、患者使用前后的对比来曲线救国。
行业乱象：胎盘、玫瑰、鲑鱼睾丸……
目前市面上流行的外泌体来源十分复杂，其商业化早已走在科学验证与合规监管之前：有些来自人类细胞，例如胎盘或脐带细胞，有些来自植物和动物，例如玫瑰和鲑鱼睾丸……
哪种外泌体的功效和安全性最佳？
前质量工程师Erin Crowley认为，来自植物或鱼类细胞的外泌体“根本无法与人类细胞对话”。
在纽约一间实验室中，她的团队通过健康的人类脐带细胞生产外泌体，一瓶5ml的产品中外泌体含量达到100亿个，9瓶打包价为1999美元。
来自鱼类的外泌体危险最低？
外泌体公司Primacure使用超声波从鲑鱼睾丸中提取外泌体，他们坚信鱼类的外泌体比人类或其他动物细胞来源更安全，能有效降低传播疾病的风险。
玫瑰等植物来源的外泌体物美价廉？
许多欧洲诊所都在用大马士革玫瑰外泌体，称“生产成本低、效果温和更安全”，就连全球排行第三的外泌体公司ExoCoBio也在着手研发植物外泌体。
……
那哪种综合更好呢？鉴于目前缺乏系统性的科学研究，我们无从得知不同来源外泌体的功效差异。
与此同时，需要强调的是，外泌体尚未形成标准化的生产流程[9-11]，不同实验室、公司生产外泌体的方法各异；使用相同的方法和细胞来源，生产的外泌体也可能因生长条件（如温度、培养基成分、补充剂等）的变化而有所差异；生产过程中，外泌体还可能被动物来源的成分、分离所用的抗体以及微生物污染物所污染。
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生产出来的外泌体不光要钱，还可能要命。
2019年，美国内布拉斯加州的几人接受外泌体疗法后，因不明原因出现了严重副作用，甚至其中一人患上败血症危及生命，吓得FDA连夜发表声明警告民众外泌体的风险。
小结
综上所述，虽然外泌体在科研领域显示出巨大的潜力，但说到商业化和临床应用，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本次3·15的曝光就为外泌体产业的发展敲响了大大的警钟！
抗衰老行业的发展固然需要敢于吃螃蟹的人，但明知外泌体市场问题重重的情况下贸然尝试，大概率是成为先烈而非先驱。
不妨每日三省吾身：
——今天外泌体研究出成果了吗？
——现有的亚精胺、尿石素等抗衰补剂不管用了吗？
——最简单的少吃口饭、多睡会觉，是不是也能抗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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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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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bbott, A. (2023). FedEx for your cells: this biological delivery service could treat disease. Nature, 621(7979), 462–464. https://doi.org/10.1038/d41586-023-02906-w
[3] Raghu Kalluri, & LeBleu, V. S. (2020). The biology , function , and biomedical applications of exosomes. Science, 367(6478).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au6977 [4] Fujita, M., Hatta, T., Tsunakuni Ikka, & Onishi, T. (2024). The urgent need for clear and concise regulations on exosome-based interventions. Stem Cell Reports. https://doi.org/10.1016/j.stemcr.2024.09.008
[5] Atiyeh Asadpour, Badrul Hisham Yahaya, Bicknell, K., Cottrell, G. S., & Widera, D. (2023). Uncovering the gray zone: mapping the global landscape of direct-to-consumer businesses offering interventions based on secretomes, extracellular vesicles, and exosomes. Stem Cell Research & Therapy, 14(1). https://doi.org/10.1186/s13287-023-03335-2
[6] Turner, L. (2021). The American stem cell sell in 2021: U.S. businesses selling unlicensed and unproven stem cell interventions. Cell Stem Cell, 28(11), 1891–1895. https://doi.org/10.1016/j.stem.2021.10.008
[7] Exosomes Market Size, Share And Trends Report, 2030. (2023). Grandviewresearch.com. https://www.grandviewresearch.com/industry-analysis/exosomes-market
[8] 【調査報告】現在国内で実施されている「エクソソーム」「幹細胞培養上清液」治療について. (2023, November 20). プレスリリース・ニュースリリース配信シェアNo.1｜PR TIMES. https://prtimes.jp/main/html/rd/p/000000003.000132628.html
[9] Staubach, S., Bauer, F. N., Tertel, T., Börger, V., Stambouli, O., Salzig, D., & Giebel, B. (2021). Scaled preparation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 from conditioned media. Advanced Drug Delivery Reviews, 177, 113940. https://doi.org/10.1016/j.addr.2021.113940
[10] Ströhle, G., Gan, J., & Li, H. (2022). Affinity-based isolation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 and the effects on downstream molecular analysis. Analytical and Bioanalytical Chemistry, 414(24), 7051–7067. https://doi.org/10.1007/s00216-022-04178-1
[11] Urzì, O., Olofsson Bagge, R., & Crescitelli, R. (2022). The dark side of foetal bovine serum in extracellular vesicle studies. Journal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 11(10). https://doi.org/10.1002/jev2.12271